那年雨天的告別

    “天下傷情處，勞勞送客亭。”那天，月台的雨很大，細密的雨絲斜斜地落着，清晨的天被壓成一片灰濛濛的白，像一塊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人心上。我和母親站在候車亭下，她手裡緊緊攥着一個帆布包：“這是你愛吃的醃蘿蔔，我給你裝了兩瓶，你記得吃，別再吃外賣。”她的聲音被雨打在棚頂的“嗒嗒”聲蓋得有些模糊，我點頭，卻不敢看她的眼睛。

    今早我分明看見，她在廚房忙碌時，鬢角的白髮又多了些。雨漸大，豆大的雨珠連成線落下，雷聲伴着列車進站的廣播聲劃破雨幕。母親親切地抬起頭，把帆布包塞到我手裡，包上還殘留着她手心的溫度：“快走吧，別誤了車。”母親笑着朝我道，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與她通紅的眼眶形成鮮明的對比。

    我拖着行李箱轉身，雨絲飄到臉上，涼絲絲的。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母親還站在原地，向我揮着手，嘴裡說着什麼，可風把她的聲音吹散了，只看見她的嘴唇在動。雨水打濕了她的頭髮，幾縷髮絲貼在額前，可她像是沒有察覺，只是望着我，目光像這雨絲一樣纏纏綿綿，不肯挪開。

    列車即將離站的廣播聲比預想中來得快，母親揮手示意我快上車，我向母親點頭，微笑揮手，轉身卻還是難掩心中酸澀。

    列車緩緩開動，月台向後退去，母親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雨霧中。我坐在車窗邊，打開帆布包，兩瓶醃蘿蔔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裡，瓶上貼着字條，是母親娟秀的字跡：“常溫保存，三周吃完。”這是母親對我規規矩矩的愛與無聲的牽掛。

    雨還在下，敲打着車窗，留下一道道水痕。窗外樹影掠過，我突然想起，小時候母親也是這樣送我上幼稚園，站在鐵門後，直到我走進教室才離開，那時的雨好像也是現在這樣，細細密密，卻把她的眼眶織成了一張網，牢牢網住我走過的每一段路。

    我們總是在送別時才懂，那些習以為常的陪伴，在轉身的瞬間，都成了需要珍藏的回憶。

    辛心雅  新華  初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