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愁是會變的
蘇軾《蝶戀花 · 京口得鄉書》下片云:“一紙鄉書來萬里,問我何年,真個成歸計。回首送春拚一醉,東風吹破千行淚。”詞句裡充滿了對故鄉的思念。其實,那個年代出蜀可以“朝辭白帝彩雲間,千里江陵一日還”,但從水路回蜀就困難得多了。蘇洵在一○六六年春天去世,同年六月蘇軾和蘇轍扶護父親的靈柩回蜀安葬,他們乘坐官船溯江而上,直到第二年四月才返抵蜀地故鄉。
濃濃的鄉愁好像總是與距離有關的。但實際上也不全然是這樣的,我的故鄉在中山,現在交通便利,隨時可以早去晚回,但我沒有這樣做。上世紀六十年代初,我十歲左右隨祖母遷居澳門,起初幾年一旦有空總是想往家鄉跑,心中所牽掛的是故鄉的山山水水,以及家鄉的親人和幾個要好的同學。因為當年匆匆離開,內心總是牽掛故鄉那片廣闊的天地。但事過境遷,同輩的親友不是跑到其他大城市,就是移民外國,而長輩們許多也早已經仙逝了。
離開故鄉已經半個多世紀,現在腦子裡的故鄉,不再是那些山山水水了,反而是與父母和兄弟在故鄉一起生活的片段。
童年時生病,母親會憂心忡忡地走近,伸手撫摸我的額頭,看看有沒有發燒。為了讓我多點營養,總是在粥裡放上一塊厚厚的瘦肉,在要憑肉票購買豬肉的年代,獨享一塊肉是非常難得的事。七歲左右我隨三姐到村外的荔枝林裡撿樹葉作柴火用,拿出飯糰作午餐,這些用少許肉餅和芋頭搓揉而成的飯糰,吃時香味四溢。長大後曾多次複製,卻也造不出同樣的香味。
余光中洞悉鄉愁是會變化的,他在《鄉愁》中說:“小時候,鄉愁是一枚小小的郵票,我在這頭,母親在那頭。/長大後,鄉愁是一張窄窄的船票,我在這頭,新娘在那頭。”
公 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