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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求甚解

高勝源


新石器時代的彩陶上有毛筆描繪的筆鋒痕跡


1954年在湖南長沙左家公山出土的戰國楚筆(毛筆和竹管)。


長鋒羊毫(上)與北狼毫(下)


羊毫一般較長,可用來製作大筆。


兼毫(硬毫作柱、軟毫為被)

    筆·求甚解

    我國古代所說的“筆”,往往特指毛筆——一種利用動物毫毛製成的書寫工具。關於毛筆的由來,向來有不同的說法,而廣為流傳的,是戰國時期秦將蒙恬製作毛筆的事跡。據說當年蒙恬率兵伐楚,途經中山(今宣州一帶)時,始以當地兔毛製筆。然而,相關文物和文獻的研究均顯示,毛筆早在蒙恬前經已存在。

    1980年,陝西臨潼姜寨村出土了一座墓葬,距今五千多年,內有石硯、染色物、陶製用具等,其中,彩陶上的花紋仍保留着毛筆描繪時的筆鋒痕跡;這說明了遠在新石器時代,我國已經出現毛筆,或與之相類的書畫工具。另外,在商代的甲骨文中,有一個以會意造字、形似“一手握筆”的象形文字——“”,其意為手持()末端撮有獸毛的竹管()在寫字,“”後來逐步演變成“聿”,也就是“筆”的本字;基於我國文字發展之初,用以指代“筆”的文字已被創造出來,可以推斷,“筆”這個工具在當時已有一定的普遍性。

    若從出土的文物看,目前發現的最早毛筆實物,是戰國時期的楚筆,其數有二,分別於1954年在湖南長沙左家公山和1957年在河南信陽長台關這兩處戰國楚墓中出土。此二者在造型和製法上大致相近,特別地,湖南長沙發現的那一支毛筆,總長21厘米,徑0.4厘米,其中筆毫部分長2.5厘米,由兔箭毛(紫毫)製成,工藝與現代的有明顯差異——此楚筆是先把毫毛圍夾在桿的一端,再以細絲線纏繞作捆綁,最後塗漆固定。

    與楚筆差不多時期出現的,還有有名的秦筆等。由文物出土的分佈地區可知,毛筆在戰國時期已被廣泛使用,只是當時由於各國語言異聲、文字不同,因此“筆”的名稱可謂名目繁多、稱謂各異——根據東漢許慎《說文解字》記載,楚國稱“聿”,吳國稱“不律”,燕國稱“弗”,秦國稱“筆”等。秦始皇滅六國後,隨着文字的統一,“筆”的名稱才以秦為準,並沿用至今。

    毛筆的分類方式多種多樣,並沒有一定的準則,而較為常見的,是以毛料進行劃分。按照清朝梁同書《筆史》所述,古代製筆所用的毛料達三十多種,除了動物的毫毛外,人鬚甚至胎髮亦可入筆。從普及性而言,最重要的是羊毫、狼毫、紫毫和兼毫;若再以筆性區分,羊毫屬於軟毫,狼毫和紫毫則歸入硬毫一類。

    羊毫主要為白山羊毛,一般較長而柔軟,吸墨量大,有利於表現圓渾厚實的筆劃,有圓轉如意之效。長江三角洲飼養的白山羊,所產羊毛淨白如玉、粗幼均勻、鋒穎亮澤細長,向來被視為製造羊毫筆的上乘毛料;當中,產於太湖沿岸的湖州、無錫、宜興、蘇州等地者,更是出類拔萃。此外,羊毫多以光鋒(用水濕潤後,呈現亮澤半透明狀的羊毫尖端部位)定優劣;光鋒多來自雄性山羊的頸上和脊背前部的毛,有粗壯、直順、光滑、鋒穎長等優點;光鋒越多,羊毫的品質越好,售價也越高,但其過於柔軟、不易控制,如使用純以光鋒製造的羊毫,容易出現軟而無力、缺乏生氣的情況。

    狼毫取自黃鼠狼(鼬)尾部的毛,狼毫筆因此又有“狼尾筆”之稱。其筆毫一般不超過5厘米,中段較粗而根部稍細,且挺實直立,呈現富有光澤的黃棕色,或略帶紅色;把筆尖潤濕並捏成扁平,可見其毛鋒透亮,呈淡黃色。狼毫彈性佳、聚鋒強,書寫時容易使喚,頗有得心應手之感,然不足之處是質地較脆、不耐磨擦,耐用度略有不及。以地域劃分,我國東北一帶的黃鼠狼的尾毛,品質最佳,即“北狼毫”、“關東遼尾”。鑑於狼毫產量不多,現時刻有“狼毫”的毛筆,尤其標榜“長鋒狼毫”者,大都是以顏色相近的黃馬毛或黃牛毛所製,也有以羊毫摻雜豬鬃毛或尼龍再染色而成。

    紫毫指的是野山兔脊背上的毛料,因呈亮澤的黑紫色而得名。紫毫筆的毛桿一般長3至6厘米,粗壯順直;潤濕並捏扁筆尖後,一般可看到細長、呈透亮黑褐色的鋒穎。其堅挺勁健、尖銳如錐,在硬度和彈性上更超狼毫,具有極佳的收尾性,但同時也較易磨損、不耐書寫。據說秦漢時期,山東、河北等地出產的山兔毛,品質最好,但隨着環境的變遷,現時則以長江流域一帶的野山兔所產的紫毫為尚。若加以細分,紫毫有純紫毫、白毫和花毫三類,品質等而下之:純紫毫中部粗壯而根部稍細,彈性強健、鋒穎尖銳,是製筆的最佳毛料,同時因量少質優之故,價值高昂;白毫根部呈灰色,鋒穎處略帶淡黃,雖較純紫毫稍軟一些,但也是製筆的上佳毛料;花毫的根部偏白,中間部位顯黃褐色,鋒穎呈紫黑色,質量視具體毛料而定,有的與純紫毫相差不大,有的剛性很差。

    兼毫由兩種或以上的毫毛配製而成,是一種混合型毛料。就日常所見,兼毫以紫羊相兼和狼羊相兼這兩類為主,其皆具備剛柔相濟之特徵。普遍的製法是:以較硬的毛料為筆柱,支撐整個筆頭,較軟的毫毛則用作被毛,在旁環抱,有助蓄墨,如紫羊毫筆,就是以紫毫作柱而羊毫為被;有五紫五羊、七紫三羊、三紫七羊等多種混合類型。總的來說,除了摻入一些筆性較難掌握的毛料外,兼毫筆由於可調節筆毫的軟硬程度,某程度上可滿足不同的書寫要求和表現手法,廣受書者的喜愛。

    回顧我國毛筆的發展歷程,對製筆工藝有重大影響的地區,當數安徽的宣州和浙江的湖州,其所出產的毛筆,分別稱為“宣筆”和“湖筆”。

    宣州的製筆歷史可追溯至二千多年前的戰國時代,也就是“蒙恬製筆”之說。其後,宣州的製筆業一直發展,到了唐朝,宣城(今宣州)成為第一個專業製筆中心;當時的宣筆受到皇室和官府的高度重視,與宣紙長期並列為每年指定的貢品。及至宋代,宣筆依然大行天下,大書法家如蘇東坡、黃庭堅等,都樂於取其進行書法創作。兩朝的宣筆一向以選料嚴格、工藝獨特等著稱,且製筆名家輩出,惟北宋後期,宣城一帶戰事頻繁,許多筆匠紛紛南逃至浙江湖州一帶,湖筆崛起,宣筆漸衰。今天,宣筆正逐步恢復生氣,但要重拾昔日的光輝,仍有漫漫長路。

    宋朝以後冒起的湖筆,歷史雖不及宣筆悠久,卻有後來居上之勢。兩宋之間,經濟文化的南移、製筆名匠的匯聚,都為湖州的製筆業發展創造了有利條件。元朝時期,湖州已取替了宣州,成為第二個專業製筆中心,湖筆的時代也隨之開始。據《湖州府志》,當時就有“湖州馮筆妙無倫”之讚美;馮筆為元代著名筆匠馮應科所製,名重一時,與趙孟頫的字、錢舜舉的畫並稱“吳興三絕”。明清以來,湖筆繼續統領筆壇。

    至於毛筆的好壞與否,自古準則不盡相同。其中,明朝屠隆《考槃餘事 · 筆箋》提出的“筆之四德”,既為製筆提出具體要求,又為選筆提供一定參考,多為後世所推。所謂“筆之四德”,扼要說明如下:

    尖:筆毫在聚攏時,末端要尖銳而不分叉。

    齊:筆毫在鋪展開來時,要長短整齊劃一。

    圓:筆毫的四周要渾圓飽滿,也就是毫毛充足之意。

    健:筆毫要富有挺健的彈性,以利書寫時提按。

    當然,隨着使用次數的不斷增加,毛筆筆毫的狀況會發生變化,或更勝初時,或漸失其本。這方面又涉及到一系列有關毛筆保養的問題,學問頗大,後再述之。

    高勝源


本新聞內容轉自澳門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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