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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色點擊)早蛻的悲歌

王 和

早蛻的悲歌

    每天早上都把摩托車推進公司那花木扶疏的窄巷。巷子一旁種着不少花木,枝葉密密地搭成一道綠廊。這天清晨,車輪的旁邊赫然見到一隻蝴蝶。翅膀還是完好的,橙紅與墨黑交織的花紋,在灰冷的水泥地上顯得格外鮮豔,像誰不小心打翻了一盒胭脂。我蹲下身來細看,牠翅上的鱗粉還沾着露水。

    上網看了一下,南方的蝴蝶該是三四月才陸續出來的。如今才正月,乍暖還寒,昨日還熱得穿單衣,這隻蝴蝶怕是給前幾日那場假春天騙了,早早地從蛹裡鑽出來,卻撞上一夜寒潮,便成了這巷子裡一抹過早凋零的顏色。

    蝴蝶的生長,原是世間最奇妙的變幻。從蠕蠕而動的毛蟲,結成一個沉默的繭,在黑暗中將自己拆解、重組,最後破繭而出,展開一雙驚心動魄的翅膀。這蛻變的過程,是牠之所以為蝴蝶的全部秘密。只是破繭必須先有痛苦——那是掙扎着擠出狹口的撕裂,是迎向光明的第一道傷痕。若不蛻變,生命便終止在繭中,永遠是那一團混沌;又或者像蠶,雖然成了繭,卻因為人要抽牠的絲,便名正言順乖乖地死在繭裡,連掙扎的機會也沒有。

    繭其實是一個好地方。躲在裡頭,不必理會外邊世界的陰晴圓缺,不知道今夕何夕,也就不必費神去想明天該往哪裡飛。繭中看來溫暖,安全,像一間沒有窗戶的房間,外頭的風雨再大,也只在耳邊響着,進不來的。不變做蝴蝶,就這麼渾渾沌沌地待在繭裡一生,難道不是一種快樂麼?

    獨怕早早地覺醒。在還不到蛻變的季節,卻聽見繭外頭的一點聲響,以為春天來了,拼了命地咬破那層壁,探出頭去。而大氣候依然寒冷,風依然刺骨,那奮力一搏的破繭,便成了涅槃。

    凡事不必早出頭。早知早醒早破繭,換來的,不過是人心裡一闋淡淡的悲歌罷了,像車輪旁那枚蝶屍。

    王    和


本新聞內容轉自澳門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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