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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的詭戀

鄺艾文


    一炷香的詭戀

    1

    方雪伶獨自坐在車廂一角,天邊的一側被火燒一樣的雲層佔據了,另一邊卻呈粉紅棉花狀的質感,邊界透出餘暉的灰燼,隔着玻璃外的公路、農舍、兩旁的草木高速向後退卻,這台大型巴士像是所有事物都追逐不及的光線,只有黑洞才能將它攥緊。巴士在加油站停留片刻,下車,酷熱的氣流竄走在皮膚上,昏紅下的天際線呆在遠處,默默煞有介事地保持距離,遙遠地注視着她。她深深吸一口氣,將一股瀰漫汽油味的分子,一飲而盡。漸濃的晚意,廣袤的大地,寂寥無語,她再縮進車廂細小的座位,很快大巴就會到達她讀的大學,她的師姐楊洛穎會在學校正門接她。

    一年前楊洛穎和方雪伶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認識,今年剛好大二的她知道方雪伶要來讀大學,特地過來幫忙處理繁雜的入學手續。第一晚,先安排她住在自己的房間,兩人拎住兩個大行李箱,向宿舍方向行走,沿途沒有太多交流,有時她們會害怕交談而變得沉默。有個男生在她們身後走得很急,拖行的箱子不小心碰到方雪伶。 “ 不好意思。 ” 那男生表情很尷尬,三步併兩步走遠了。楊洛穎望着他高大的身形,笑着說: “ 他可能是運動員啊。 ”

    “他太高大,不太適合我。”

    兩人輕輕一笑,沉默一下子被沖走,楊洛穎說明天要到不同的地方註冊報到,新生的入學總是令人疲憊,在宿舍安頓好後,打算到校外的大牌檔吃小炒,兩人走到楊洛穎常去的那間店,瞥見剛剛那男生坐在一個位子上,飯桌上沒有放置任何餐具,看來是伙記還未來得及招呼。楊洛穎急急拖住方雪伶坐在那個位置:“同學,你在等朋友嗎?我們坐這裡可以嗎?”

    男生腼腆一笑:“我就一個人罷了。”

    方雪伶知道楊洛穎又在幫她製造認識男生的機會,她不太好意思,覺得自己可能正在打擾這個害羞男生,而且她也不想再交男朋友。不過既然已經坐了下來,唯有硬住頭皮吃了一頓飯。男生叫秦少宏,讀電子工程,性格寡言,楊方二人只被告知他的名字和所住的宿舍,飯吃完後,楊洛穎要趕去另一場迎新活動幫手,便請秦少宏陪方雪伶回宿舍。

    晚上的校園,燈光暗淡幾近於無,大道兩旁的大榕樹透出涼意。

    “今晚真不好意思,硬要你陪我們這兩個陌生人吃飯。”方雪伶盯住自己的鞋尖。

    “沒關係,反正這學校我不認識人,多個朋友多個照應也是好的。”

    “沒有你以前的同學也考上這裡嗎?”

    “有是有的,但我也不認識他們啊。”

    方雪伶聽着覺得奇怪,他可能是一個很孤僻的理工男啊。

    當他們來到女生宿舍大閘前,兩人握手道別,方雪伶心頭一震,他的手異常冰冷,冰冷得有點詭異,那觸感並不陌生,是小時候的觸感……

    2

    母親在他五歲時離家出走,往後再沒有回來過,他不覺傷心,反而習慣了無拘無束隨心所欲的生活。他在高中時期是一名不起眼的學生,沒有特長,也沒有特別好看的樣貌,剛剛好就夠了,這是他滿足的狀態,不要在別人面前暴露太多想法和感情,不要介入任何圈子,白天他在老師眼中是一名不壞的學生,只是太平淡,像一杯白開水一樣,晚上他開着電單車到處遊蕩,他喜歡坐在海邊抽煙,有時遇上兩、三個不良少年問他要錢,他不發一言便與他們毆打一團;有時他會坐在天橋底下與露宿者呆到天亮;心情不好時隨處找石頭砸電單車。給警察查過幾次身份證,被勸告趕快回家,家中的父親不是流連賭場就是酗酒。早年他父親染上賭癮,賭輸了便喝酒,他不知父親的收入來源,在他印象中父親就是賭和酒的代名詞。不過別誤會,他不是因為這些事件所以到處惹事,他只是憑本能行事,那種帶點暴力的放蕩,是他平淡的皮肉下的潛意識。在遇到她之前,秦少宏是唯一看穿他的人,也是他的同班同學。他被深深地嚇倒,是聽到秦少宏冷不防的一句話:“我知道你晚上都在幹些甚麼事。” 那是一個課後黃昏,他準備出校門去抽根煙。

    “ 徐天宇,出乎意料,一到晚上便四處打架生事,曾有幾次被拉進警局,原因是打碎了某服裝店的玻璃,和醉酒小混混打架等,你的 CV 很精彩,我懷疑班主任是否全部都知悉。”秦少宏在空無一人的課室漫不經心的透露,沒露半點表情。

    徐天宇先是吃驚半秒,很快便回復冷靜: “ 你也真深藏不露。你想怎樣? ”

    “有件事想拜託你。”

    “如果我拒絕……”

    “你現在已經申請到保送,我想你也不想搞砸這機會吧?”

    徐天宇一時語塞,他剛轉到這間學校只想安靜的度過一年,然後離開澳門再也不回來,真頭痛,真想抽根煙。

    秦少宏從懷中掏出一張照片遞給徐天宇,照片中有一個長髮穿校服的女孩:“這個女孩,她在對面中學讀書,請你貼身跟着她,她會有生命危險。”

    “你要我像個變態的跟蹤她?而且,要保護她,你為甚麼不親自去?”

    “你只要按照我說的去做就可以了。”秦少宏冷冷的說。

    徐天宇步出校門,這間學校是他剛轉過來的,他不想以往的壞紀錄影響了保送,也不是瞄準了很有名望的大學,只是要能確保離開澳門。實在沒有心思留意秦少宏這個人,不曉得他怎樣獲得自己的情報。為了避免麻煩還是先找上那女孩。

    到達女校門口附近,呆了一會便見到目標離開。女孩將秀髮束起,明亮的額頭下是紅潤的臉頰和微尖的下巴,她向同學道別後便一個人走,徐天宇遠遠的跟在她後面。為甚麼秦少宏不報警呢?這位女孩會有甚麼危險?他沒有多問,問來也是多餘,也許是他存心跟自己過不去,純粹想弄個陷阱給自己也未可知。

    女孩轉了幾個街口,走進一間醫院,在三樓的一間病房停留。徐天宇在門外窺視,房裡有女孩,床上躺着一名病人,身上插了幾條膠管和電線,連接點滴和醫療儀器。另外還有一人,此人身材高佻,全身穿搭素白:白皮褸、白襯衫、白西褲、白皮鞋、白色紳士帽,嘴唇面色蒼白、眉毛頭髮也是白色,儼如一個漆成全白的人,徐天宇頓時雞皮疙瘩起來。

    女孩在房內呆了一會便離開了,那“白人”像隱形一樣,女孩完全視而不見,當她走出房門,臨到電梯口時,“白人”用他“慘白”的手碰觸她的肩膀,女孩眼前一黑即時暈倒,幸好剛巧有護士經過,及時將她抱住。

    徐天宇心中一急,心想那怪人就是疑犯,快步追上要捉住他問個究竟,他一手抓住白色衣袖卻撲空,那人瞬間化作一縷煙消失了,電梯口沒多少個人,幾個護士和病人用帶疑惑的怒容盯着他。甚麼回事?那人是誰?不,那不是人。事情越來越玄。女孩很快醒來,醫生說她低血糖身體虛弱,徐天宇分明看得清楚的影像,別人卻似乎無感。女孩要留院一晚。第二天徐天宇回到課室想問清楚甚麼回事,同學們卻說班中根本就沒有秦少宏這個人。

    3

    楊洛穎一直不喜歡家族事業,雙親早逝的她由祖母一手湊大,父母親在生時也在店裡幫忙,一家人沒從事過其他職業,僅能支持生活的工作滿足不了愛買名牌的她;她曾交過富二代男友,但沒多久富二代就看中了別人,最後她只能窩在祖母的紙紮舖。

    假日時她在店舖裡賣紙紮用品。紙紮舖的舖面門外擺放常見的“大賣”塑像,如普渡真君、城隍、土地公、金童玉女,裡面則是尋常衣紙、各種紙紮現代物品如手提電腦、工人、名貴跑車、豪宅、甚至如特色食物葡撻馬介休球也一應俱備,她不相信這些燒給亡靈的衣紙有任何作用,燒掉的紙具是活人的安慰劑而不是亡靈的私產。她不信鬼神,只相信錢,祖母經常告誡她世上有因果,她對形而上層面的事不以為然,不似祖母懂得各種鬼神禁忌,鬼神和死亡一樣,非常遙遠,享受當下青春才是緊要。

    直到高中畢業,她跟一班好朋友一起到香港離島散心幾天,將行李放在度假屋後便到附近酒吧飲酒,女孩子們想飲杯酒放鬆一下心情,卻招來幾個喝醉的紋身大漢騷擾,一名調酒師勸他們離開,便遭到幾個人圍毆,調酒師昏倒地上,口鼻出血,警察來到之前,他已返魂乏術了。幾個女生驚慌得說不出話來,連落口供也幾近無法完成。而最令楊洛穎驚嚇的是,她見到人群中鑽出一人,這人身材略矮略胖,頭戴黑色紳士帽,身穿黑色皮褸、黑襯衫黑西褲黑皮鞋,他跪在調酒師旁邊,用力吸一口大氣,然後吐出大團白煙,白煙如有意識的鑽進調酒師的鼻孔中,在急診車來之前他就醒來了,眾人嘖嘖稱奇。“黑人”轉身消失在人群中,在場的人彷彿都沒有見到他似的,只說那斷氣的人又有呼吸了。楊洛穎只有回到家中,將事情始末告訴她祖母梅姨才知道那人是誰。

    “那個黑胖子是黑無常。”梅姨邊整理紙紮公仔邊說。

    “黑無常不是勾人魂魄的嗎?怎麼會變成了救人使者?”楊洛穎問。

    此時一女孩在店舖外喊:“請問梅姨在嗎?”

    楊洛穎走出舖面,見到一名長髮女孩,她就是方雪伶。在方雪伶身後,則出現了一名身形高瘦全身白色的怪人,梅姨也走出舖頭,看看楊方二人,慢條斯理地說:“白無常也來了,真熱鬧。”

    4

    有沒有想過你在whatsapp或facebook最後一通發出的消息是甚麼?是人生當中最後的一通網絡社交留言,最後一句跟某人說的語,最後一次跟某人見面,或者說這些次數還剩下多少呢?每一次見面和說話都在消耗配額,方雪伶和徐天宇最後的配額就在此刻,坐在譚公廟外海堤邊的長木櫈上,浪潮湧動如人生起落,徐天宇從不在意生命的配額,如果生命有起有滅,我們只要追求剎那間的美麗就好了。

    “如果剎那都成為永恆,你還會珍惜眼前這片海嗎?”方雪伶幽幽地說。

    “我還有多少時間?”

    方雪伶微微搖頭。還是不肯告訴我,他心想。

    “我現在有些不靈了。”

    “這是妳還活着的原因。”聽到他的話方雪伶有些不悅,徐天宇不想重複幾個月來一直與她的爭論。他剩下的時間已不多了。

    方雪伶站起來,拍打一下裙子的沙塵:“走吧,去看日出。”

    這幾個月來不是到海邊就是黎明時在主教山上度過,徐天宇覺得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就可以了,呆在哪裡都沒所謂。他越浸沒在大自然中,心情就越舒坦,也就對釣魚式的靜默陪伴沒有異議。

    “很多年前有套韓國片叫《我的野蠻女友》。看過嗎?”

    “有一幕,男主角在與女主角相親的男生面前娓娓道出女生的習慣,一個細微的表情顯露所有的喜惡,女主角為傻小子對自己的了解而感動,然後她奮力走出餐廳,想要追上男主角。”她轉而望向徐天宇:“一對如此相愛的人,總會有分離的時候,早知結果,何必開始呢?”

    徐天宇知道她感嘆的是他們二人而不是電影中的男女。

    “後來我明白了,假如你擁有永恆,你還會珍惜這些嗎?你的配額是無限,每一段感情,每一口食物,每一道風景,都被永恆沖淡,人就是如此矛盾。”

    徐天宇一直坐在她身旁聽她抱怨,自己對眼前一切卻無能為力。

    一年前秦少宏找上了徐天宇,要他做方雪伶的保鑣,這女孩引起了他的興趣。她每天來回於學校和教會,星期日定時去望彌撒,牧師總會跟她談很久,每次牧師神情凝重,像要跟她討論人世間所有的罪孽。有時牧師會跟她一起去醫院探望住院病人,每逢此時,總會出現一名“白色的人”跟在她身後,似乎沒有人看得見他,“白人”偶然會跟在方雪伶身後,多數時候不會現身。令他感到威脅的是,此人有某種致命的能力,徐天宇曾見過“白人”走到某病人身邊並觸碰他,病人沒多久就會病死。這天方雪伶來到一間紙紮舖,在店舖外跟一名女孩和一名老人聊天。據後來方雪伶說,那是牧師叫她去找紙紮舖老板梅姨,她對牧師的大器感到佩服,牧師認為她的情況特殊且越發嚴重,最好查詢教會以外的意見。

    梅姨是區內頗出名幫人解決“特殊問題”的人,舉凡燒衣、風水命理和住宅居家疑難都可來查詢,她和牧師雖認識但不熟,兩人對各自信仰持開放態度,方雪伶來到衣紙舖問的事引起梅姨的興趣,她問方雪伶:“你一定有些古怪的經歷吧?否則白無常不會跟着你。”

    楊洛穎很好奇:“嫲嫲你見得到白無常嗎?他們在這裡嗎?”

    梅姨凝視方雪伶:“我只感應到但看不見他們。時運低或擁有特殊體質的人偶然會看得見,例如你們兩個。”

    楊洛穎食指指着自己:“特殊體質?”

    “我小時候開始就見到某些人頭頂上有一支香。”

    “香?拜神拜祖先燒的線香?”楊洛穎很是奇怪。

    “一支香,燒着的線香漂浮在人的頭頂,牧師說那支香代表人的壽命。沒有香在頭頂的人大抵人生還有很長的路可走吧。”

    “如果有線香在頭上的人代表不久後會死?”

    “線香長度最長壽命大約有一年,具體多少我很難量度,牧師一直和我四處尋找這樣的人。”

    “找同樣能見到頭頂有香燭的人?”

    方雪伶搖頭:“是找出頭頂燒着香的人。”

    “生死簿。”一直只聽不語的梅姨突然冒出了一句話,接着她神色凝重的說:“閻羅王手上有本生死簿,記載了每個人的命運,當一個人的生命快要結束時,便會命黑白無常到人間將人的魂魄帶到陰間受審,但你做的事破壞了陰陽間的平衡。”

    “我在酒吧見過黑無常救人,他不是將人的魂魄勾走的嗎?”楊洛穎問。

    “我想一定是你和牧師想要救那些快將往生的人,叫他們趨吉避凶,你們這樣做破壞了生死平衡,所以白無常經常在你身邊警告你。至於黑無常,他救人應該也是為了保持陰間平衡而不得不為。”

    方雪伶有些着急:“難道救人也是錯嗎?我總不能見死不救。”

    梅姨語氣非常嚴厲:“每個人的命數早已寫在簿上,你強行改變只會帶來惡果,不必救人,不必害人,讓人生自然而然就是最大的善。”

    方雪伶面有難色:“我明白你說的話,但我不能接受。”

    “小心!”徐天宇突然閃出來並將方雪伶拉到一邊去:“他想殺妳。”

    眾人都被突然崩出來的徐天宇嚇個措手不及,方雪伶急問:“誰?”

    “那個白色的人,我不懂怎樣形容他,他一觸到妳就會出事,剛剛我見到他有所行動,但現在他又消失了。”

    方雪伶被眼前的陌生人弄得糊塗,只得呆在原地沒有反應。

    梅姨很快便意會到這男孩也是有特殊體質的人,便說:“你們先去教堂避避,白無常可能只想給妳警示罷了。”

    徐天宇點頭:“我們先去教堂,我再慢慢解釋。”

    5

    徐天宇開動了電單車載方雪伶到教堂,電單車顛簸厲害,方雪伶不得不從後抱緊徐天宇,她從未跟男生如此靠近,臉頰緋紅。到達教堂門口,徐天宇放下頭盔:“那個白人,他有時會跟蹤妳,現在我看不見他在這裡,應該暫時安全吧。”

    方雪伶怔怔地注視徐天宇,他頭頂上有一支點燃着的線香。徐天宇說:“快進去,我向妳解釋我看到的事。”

    兩人在寂靜的教堂裡一個角落,交換情報。徐天宇將在醫院見到的事告訴她,並說他是跟蹤那個白人才來到紙紮舖的,至於秦少宏這人沒有提及,因為徐天宇不確定他是自己幻想出來還是真有其人,她也告訴了徐天宇關於梅姨所說的話。

    “剛才在紙紮舖我的確見到白無常,白無常應該是聽到妳回應梅姨後有所行動,妳應該停止一直做的,否則你真的會有危險。”

    “不能,至少,我還要再多救一個人。”

    “救誰?”

    “你,頭上有一炷香。”

    徐天宇聽到這話的反應跟常人截然不同,他鬆了口氣,活着並不讓他踏實,他也注定不會是那種對人類社會有重大貢獻的人,由它吧,至少還可活一段時間。

    因為徐天宇能看到白無常,為了方便警示方雪伶,每日放學他們先會合處理教會的事務,晚上會開車去不同的地方聊天吃東西溫習,每次方雪伶見到他抽煙都會要他戒煙,他總是說,我時間不多了,要及時行樂。然後就會進入一場永沒結果的爭論,他要她放棄救人的行動,她卻說要救得一個算一個。有時兩人就坐在海邊或山上,靜靜的不作聲,跟她在一起時間長了,他再沒有以前那樣暴躁,她也喜歡有他的陪伴,雖然,這只是一段短暫的關係。

    “上帝為何要給人自由意志?”徐天宇躺在主教山上望着滿天星星。

    “因為上帝要人對自己做的每件事負責。而且……”她從躺的姿態坐起來:“沒有自由意志,你也不能說愛人是出於真心。”

    “你有喜歡的人嗎?”徐天宇仍盯住星空,不知他鎖定了哪個星座。

    方雪伶看看那支燒了三分一的香:“你呢?你有嗎?”

    徐天宇也坐起來:“明知沒有結局的愛情,你還會愛嗎?”

    方雪伶沒有回應,只怔怔地凝視徐天宇,他的瞳孔中有自己的模樣。

    6

    方雪伶回到宿舍,稍作收拾,洗完澡,準備明早要穿的衣服。楊洛穎回來見到她,就問:“還以為你們有下半場。”

    “很奇怪,我好像曾見過他。”方雪伶坐在床上抱着雙膝。

    “以前我不信鬼神之事,也不信愛情,現在我倒寧願相信生死簿是真的,沒有這些善惡和感情,世界會是空洞的。也許你和秦少宏前世是相識的吧。

    “會是天宇派他來陪我吧……”

    “他已不在了,妳也應該放下吧。”楊洛穎見她表情又變得呆滯了,便問:“你幫我看看。”她指指自己的額頂。

    方雪伶搖頭:“我已不靈光了,原本能看到的線香如今都消失了,也許這種能力有期限吧。”

    “這是好事,白無常再也不會來騷擾妳。明天我們將秦少宏找出來。”

    兩人沒有預料到,秦少宏此後再沒出現,理工學院也查無此人。

    尾    聲

    十二年前方雪伶媽媽帶她到路環去看盂蘭神功戲,她覺得無聊跑到一邊斜坡上自個兒玩着,見到一個跟她年紀相若的男孩坐在斜坡稍高處,她爬上去跟男孩說:“你也來看戲嗎?”

    男孩表情顯得很好奇:“妳跟我說話嗎?其他人都見不到我。”

    “當然是跟你說話,你也是來看戲吧。”

    “是呀,每年都看神功戲,挺悶的。”

    方雪伶從衣袋中掏出果汁糖給他,他搖頭:“不,我不能吃這些。”

    “那你吃甚麼?”

    他向遠處一個神位指了指:“我吃那些燒着的東西。”

    “你吃那些人們頭頂上的香?你好奇怪啊。” 方雪伶大惑不解。

    “你也很有趣,我們不如交個朋友,我有很多好玩的玩意。”

    “好呀,我們可以經常一起玩。”他們勾勾手指,那冰冷的觸感令方雪伶打了一個冷顫。

    “我叫秦少宏。”

    鄺艾文


本新聞內容轉自澳門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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