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人的三個起源
令狐昭
二戰時期,超人和蝙蝠俠風靡北美漫畫讀者,《蝙蝠俠》的銷量更一飛衝天。一九四三年前後,那三種刊載蝙蝠俠漫畫的雜誌,每個月可售出三百萬本,全國兩千四百萬名男女老少都引頸期盼。一九四三年七月十六日,十五集系列電影《蝙蝠俠》(Batman,一九四三年)登上了大銀幕,成為哥倫比亞影業公司當時最賣錢的作品。當中那些廉價的戲服配上無窮無盡的打鬥場面和鷹派愛國主義,乃民眾的精神食糧。電影裡有不少既詭異又成功的笑點,如“鐳”射槍、殭屍日本兵、原型飛機、神秘的超級武器,或有人掉到鱷魚坑裡被咬死,或長滿尖刺的牆左右夾攻超級英雄。內容明顯偏離了原著,亦同時回頭影響了原著的一些細節。①
那時電影院與漫畫書共同撫慰了許多美國人的心靈,他們從報紙新聞上了解戰爭的最新進展,也在荷里活電影或超級英雄漫畫那種萬眾一心的激昂情緒裡,隱約看見一個個勇往直前的健兒士兵。百姓在這樣的氛圍主導下,紛紛把大銀幕或漫畫書裡的反派罵得狗血淋頭。可是戰爭結束後,和平時代的年輕讀者似乎對穿着緊身衣、打擊惡勢力的蒙面男性興趣不大,於是超級英雄漫畫進入了戰後大蕭條局面,DC漫畫的超級英雄們所餘無幾,主角只剩下超人、蝙蝠俠和神奇女俠,配角們則剩下水行俠和綠箭俠,他們不再獨霸天下,皆因市場上出現了西部漫畫、戰爭漫畫、犯罪漫畫、戀愛漫畫,熱門程度跟超級英雄漫畫並駕齊驅。
一九四六年,蝙蝠俠的報紙專欄消失了,而《偵探漫畫》、《蝙蝠俠》和《世界最佳漫畫》的銷量跟戰時相比,可謂一蹶不振。同年秋天,及時漫畫公司的史丹 · 李推出《大贏家漫畫》,試圖將美國隊長、霹靂火、海底人和其他受歡迎的角色組成一個團隊。為了確保劇情具有吸引力,史丹 · 李邀來《蝙蝠俠》的創作者比爾 · 芬格撰寫故事,內容講述一個瘋狂的反派企圖竊取某種核子武器,結果這本漫畫無法擄獲讀者的心,才推出了兩期,便被腰斬了。其後美國漫畫界的生態繼續發生劇變,犯罪題材和恐怖題材大行其道,而精力充沛地揮動拳頭來表現愛國主義的英雄招牌特色被視為過時,難怪《美國隊長》在一九四九年七月宣告停刊。②
一九四八年,即超人與《動作漫畫》誕生十周年,創造者傑里 · 西格爾與喬 · 舒斯特已離開了“娘家”,當年的讀者亦長大成人,編輯惠特尼 · 埃爾斯沃思和莫特 · 韋辛格趁機在一九四八年六月《超人》第五十三期重新介紹超人的來歷,同時建構一個完整而合理的人物起源。編劇比爾 · 芬格整合了此前各個版本的超人故事元素,並且專注於超人親生父母和養父養母的去世,務求把英雄使命、外星本源、地球根基聯繫起來。接下來的十年,氪石與氪星上的其他元素不斷出現,為超人的世界注入活力。其間比爾 · 芬格與漫畫師韋恩 · 博林的合作,標誌着《超人》風格的轉變,以及從一九四〇年代末到一九六〇年代初超人的基本造型標準。③
正當不少漫畫創作人和讀者以為和平終於到來,世界卻迎來了驚天動地的變局,英國、法國和杜魯門政府對戰後環境憂心忡忡。“杜魯門主義”的發表和“馬歇爾計劃”的出台,還有“柏林封鎖”等危機,跟美國社會所瀰漫着的安全疑慮互為表裡。微妙的是,幾乎只有荷里活明星尊 · 榮演繹的西部牛仔能夠以身作則,向深陷地緣政治危機和意識形態困境的孩子傳授價值觀。同一時期裏,系列電影《超人》(Superman,一九四八年)、《蝙蝠俠與羅賓》(Batman and Robin,一九四九年)、《原子人大戰超人》(Atom Man vs. Superman,一九五〇年)先後問世,兩大紙本超級英雄,難道要跨界向這位道德高尚、成熟穩重的銀幕西部英雄取經?
這些系列電影由哥倫比亞影業公司發行,採用十五集影集式連續劇格式,每集約十五分鐘,充滿打鬥、追車、懸疑橋段,而飛行特效則是動畫合成影像。超人服裝忠於原著,旨在給予觀眾一種馬戲團大力士的觀感。為了讓超人的肢體動作在黑白影像裡活靈活現,其服裝被設定為深紅色與淺藍色,力求對比鮮明。為了讓兒童相信超人真的存在,演員寇克 · 艾林的名字被刻意隱藏。其實寇克 · 艾林是大銀幕上的第一位超人扮演者,早年活躍於百老匯音樂劇與舞台表演,進軍荷里活後,因超人角色而走紅,形象也從此被定型。然而其誠懇憨厚與正氣凜然的形象,成就了戰後美國超級英雄電影的起點,更為日後的超人詮釋者奠下基礎。
其時這類的電影預算拮据④,而且系列電影日漸式微,反觀電視在美國民眾的生活裡變得愈來愈重要,超人只好因應時代的改變,從電影世界向電視媒介進發。最初在電影《亂世佳人》(Gone with the Wind,一九三九年)中嶄露頭角的喬治 · 李維,直至主演電影《超人和鼴鼠人》(Superman and the Mole-Men,一九五一年)而化身成銀幕第二代超人,之後他接連在一九五四年拍攝的多部短片或教育宣導片中繼續扮演超人。實際上,喬治 · 李維以擔演系列電視劇《超人的冒險》(Adventures of Superman,一九五二年至一九五八年)⑤而成為美國家喻戶曉的超人代言人,其溫文爾雅而驍勇善戰的形象逐漸被漫畫師在紙質版《超人》中模仿和保留。
註釋:
① 格倫 · 威爾登著,劉維人譯:《超級英雄是這樣煉成的:蝙蝠俠崛起與進擊的宅文化》,新北:新樂園出版、遠足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二〇一七年三月,第六十九頁至第七十頁。
② 里爾 · 萊博維茨著,傅思華譯:《漫威宇宙:史丹 · 李與他的超級英雄》,台北:漫遊者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二〇二〇年十二月,第八十八頁至八十九頁。
③ 傑里 · 西格爾等編,喬 · 舒斯特等繪,衛璐、王慧峰譯:《超人:鋼鐵之軀的十五個故事》,北京:北京聯合出版公司,二〇一七年一月,第五十二頁。
④ 比一九四三年的系列電影《蝙蝠俠》預算更低的下場,就是看起來像是外行人拍的戲。其中《蝙蝠俠與羅賓》明明已經是超低成本,票房還達不到預期。同註①,第七十一頁。
⑤ 這部電視劇由漫畫編輯惠特尼 · 埃爾斯沃思監製,更加忠於原雜誌,而由莫特 · 韋辛格負責編輯的雜誌也更牢牢地抓住了電視節目的基調和風格。同註③,第六十五頁。
(《超人》的神來之筆 ·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