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馬

    小吳站在剛調來不久的馬主任家門口，手裡攥着那個裝着“馬踏飛燕”的精緻禮盒，手心已經滲出一層薄汗。他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個中年女人，盤着髮髻，眉眼溫和。小吳立刻堆起笑容說：“嫂子好，我是小吳，和馬主任一個單位的，來拜訪一下領導。”

    女人側身讓他進門，朝屋裡喊了一聲：“老馬，你同事來了。”

    馬主任從書房出來，五十來歲的樣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他拍拍小吳的肩膀：“小吳啊，坐坐坐，別客氣。你嫂子剛切了西瓜。”

    小吳把禮盒放在茶几上面，屁股剛挨着沙發，又站起來：“馬主任，這是一點心意，給您的見面禮。”

    馬主任擺擺手：“來就來，帶甚麼東西。”

    小吳堅持把禮盒往前推了推：“不是甚麼貴重東西，就是看着好看。聽說您屬馬，我特意選的。”

    馬主任笑了笑，伸手去拆包裝。

    唐飛燕端着西瓜從廚房出來，把果盤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丈夫正在拆的禮盒上。

    金色的奔馬踏在飛燕上面，在燈光下閃着溫潤的光。

    唐飛燕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小吳還在殷勤地說着：“這擺件叫‘馬踏飛燕’，是名器，擺在辦公室或者家裡都氣派……”

    馬主任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把盒子蓋上。

    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唐飛燕轉身進了廚房，腳步比來時快了些。

    馬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站起身說：“小吳啊，心意我領了。這東西太貴重，你拿回去。”

    小吳慌了：“馬主任，不貴重，就是鍍金的，幾百塊錢……”

    馬主任擺擺手，不再說話。

    小吳訕訕地站起來，抱着那個被推回來的禮盒，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走到門口，聽見馬主任在身後說了一句：“我愛人叫唐飛燕。”

    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

    小吳站在樓道裡，愣了很久。他低頭看着盒子裡的金色奔馬，那隻被踩在蹄下的燕子，突然變得格外刺眼。

    第二天上班，他在走廊裡遇見馬主任。對方只是點了點頭，腳步沒停。每次路過馬主任辦公室，他都繞着走。

    半年之後，科室調整，小吳的名字沒在晉升名單上。

    其實，馬主任並非有意報復他，主要是因為小吳的業務能力還有待提升。

    小吳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短板，卻總是在想，如果那天送的是別的，哪怕是一盒茶葉，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王兆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