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斷捨離群組的誕生
在網購、快時尚盛行的世代中,“獲得”來得更容易,然而如何“捨得”,也是人生的重要課題。本地教育工作者陳康妮,正是在人生減法的實踐中凝聚社區,悄悄讓“澳門斷捨離學會”群組,孕育出超過三萬名成員的繁花。
一切源於照顧父親
本地教育工作者陳康妮(Connie)過往於愛爾蘭、澳洲留學,並在澳洲墨爾本大學完成教育管理碩士學位,回流後成為一名教師。二十多年的教學生涯中主要從事教師培訓、品德教育、價值觀教育以及教育創新等領域的教育工作。而以“斷捨離”結合教育理念中的“人生加、減法”,她於二○二○年開設的“澳門斷捨離學會”,至今群組成員有三萬多人。這三萬人數字,僅是一個直觀可見的量化指標;而過去數年間,學會所觸及的人群、開啟的故事、帶來的改變,其實還有更多更多。
Connie來自教育世家,也是家中長女,父親與妹妹同樣從事教育工作。回憶“斷捨離”之始,源於父親因病要換肝,當時為全職教師的Connie身為家中長女,亦需要成為照顧者,承擔照顧父親的工作。在等待換肝前沒有期限的照顧日子之中,Connie說是一個漫長的階段:“因為家中的重大事故,我由全職老師轉成兼職教學工作。晚上我要陪住爸爸,而受到病情的影響,父親亦出現腦退化的情況。曾經他是一名管理層,但眼見父親慢慢開始忘記事情,唯獨還記得家人的名字,回想起他的變化,身為照顧者,也是最心痛的時刻。”
改裝家居與斷捨離
這段期間,Connie多次出入醫院,也在醫院見過不少生、離、死、別。幸好,父親迎來換肝的好消息,而緊接下來的,就是術後漫長的康復期。Connie分享:“因為家人都從事教育工作,家中最多的一定是書、教案,有一些書看過了,其實未必會再看,但總覺得有一天會有用,所以一定會留下來。”為了術後的父親在家中有更好的環境,所以要改裝家居,加添防跌、防撞的設施,所以在裝修之前,收拾物品成為首要的任務。Connie從家中的五百多本書籍入手,在書櫃中,她拿出了一本買了但從未看過的,日本作家山下英子的書籍《斷捨離》。“我連甚麼時候買的都不記得了,但當時在想既然要執拾書籍,又要裝修,那我便一邊收拾,一邊看。”當時Connie第一個着手的,正是那些總覺得自己會再用的書籍。接收這些書的人當中,有不少也從事教育工作,這也是日後“澳門斷捨離學會”中有不少教育工作者參與的原因。
隨着家中的“斷捨離”任務開展,身為教育工作者,Connie亦把概念融入教育當中。她憶述曾於一個以生涯規劃為主題的課堂中,以斷捨離方式教育學生人生的“減法”,學生把一年以內,不再使用、不再需要的物品先送給身邊的朋友、親人,然而未能送出的,便帶回課堂之中,再以送贈的方式,把這些物品流進社區裡,送到有需要的市民手中,也藉此帶着學生走進社區。
觸發人際微妙交流
此外,身為教友的Connie得到牧師的協助,向教會借一個小地方作為收集物資的據點,並在每一周着同學帶着物資到這個小地方中。在班中不少學生都是外地生,平日的活動更多在離島區和學校,而這次的作業讓外地生有機會走入社區當中,這也是Connie在作業中的設計之一。課堂上,學生陸續把一年內沒有使用過的物品帶回學校,收集得來的衣物,數量曾經堆到貼近天花板。與此同時“教學相長”,Connie完成書本的斷捨離,也跟着同學們開始打開衣櫃,向自己的衣物、手袋下手。Connie分享說:“隨着課堂的開展,我也開始審視自己的衣服,因為我是一名老師,休閒裝也好,正裝也好,更甚是同一款的衣物買數件,望着這些衣服,我開始思考:我一個人,為甚麼要有兩大衣櫃的衣服呢?我只有一雙腳,為甚麼要有十幾對鞋呢?”從衣服、鞋子,到手袋,Connie思考到一些根本性的問題,到底是誰教會我們,一年四季都穿着不同的衣服,這些觀念是甚麼時候在我們的腦裡建立的呢?
課堂中最深刻的,除了是學生在回顧自身時,坦言自己的購物車有兩萬多件待買的寶貝,還有那到了“斷捨離”時刻的愛情信物。“很深刻有一位同學,把一件飾物放在袋子裡,與一封親手寫的信放在裡面,並準備送出。那是一件前度送給她的禮物,當時她在袋子中放着信,或許是告訴即將接收的人,這一份物品的由來與曾經的意義。感情已經不再時,這份飾物也到了‘斷捨離’的時候,這與物品本身的價值無關。那時我有着很大的感觸,一個‘斷捨離’的作業佈置,物品中卻帶着一個故事,這是一種人與人之間微妙的交流,而這種交流是十分珍貴的。”
讓施與受都有尊嚴
教育有着使命,也有着初心。伴隨着課堂的進行,Connie在家中的“斷捨離”任務也開展得七七八八,這些物品要如何與社區進行連結,Connie想到最快、傳播最廣的方式,當然是連結社交平台,故“澳門斷捨離學會”群組便應運而生。這裡不能買賣,只可共享,一些老舊物品經過清潔,一袋袋送來的衣服檢查後必須“展示”,一件件舊衣被掛好,或摺疊好在桌面上,這不僅是對送出者的尊重,更是對接收者的尊重。“每一位前來取物的或許都是有需要的市民,希望他們來時看到的衣服就像在服裝店展示一樣,而不是仍然被放置在大膠袋裡。” Connie說。要完成回收、共享的工作比想像中繁瑣,然而此時,群組亦漸漸吸引市民前來成為義工。
課堂的完結,Connie在家中的“斷捨離”也早已完成,而照顧父親的任務仍然繼續。她曾想過,“澳門斷捨離學會”是否需要繼續下去?她笑言自己僅是一個“教書妹”,而不是要成為“斷捨離”代言人,經營下去會否變成人生“加法”?而“澳門斷捨離學會”卻靜悄悄地由一千多人,漸長成一萬多人,至今每一年都有近五位數的成員加入,從而為Connie帶來了種種不期而遇。身為教育工作者,“以生命影響生命”的理念,群組讓Connie與更多教育工作者與義工們在社區中深耕細作,以及自己對SDGs(Sustainable Development Goals,可持續發展目標)在教育中的實踐與推行,有了繼續經營下去的動力。
文、圖:庭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