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廈傷痕——讀《澳門詩詞箋註 · 晚清卷》中媽閣山徑石刻詩有感

澳門是一座有着悠久歷史的小城。而我常常想澳門的歷史表現在哪裡呢？是在媽閣廟裊裊的煙火和渾厚的鐘聲裡嗎？還是在大三巴那面高聳入雲的教堂殘壁上……我覺得是，但似乎又不全是。

兒時記憶裡的望廈是去幼稚園的路上。每天搭乘的7A巴士會天天路過望廈體育館，從不會錯過。每每路過望廈體育館車站，我就知道離家不遠了。那時的望廈體育館還在修建當中，也經常會在那裡塞車。菲傭姐姐就在巴士上教我唱英文兒歌。現在的望廈體育館已投入使用，我們常常會去那裡打球健身。剛過去的全運會前夕，還在那裡排隊購買全運會球賽預售票。

而這樣的人間煙火盎然的望廈竟然會是不平等條約《望廈條約》的簽訂處。現在的普濟禪院依然會有善男信女來上香供奉。當年簽訂條約時的石桌、石凳還保存着，我們還可以看到圓形石桌上留有一條界線，將桌子分成大小兩邊，彷彿是當時中國和美國之間處於不平等位置的一個暗喻，而在我看來這更像是我們心中的一道傷痕。

於是我帶着《澳門詩詞箋註·晚清卷》來到媽閣廟，循着山徑尋找和《望廈條約》相關的石刻詩。在媽閣廟宏仁殿后的山上石壁上我找到了它們。一首是潘仕成的五絕，另一首是黃恩彤的四句四言詩。潘仕成詩云：“欹石如伏虎，奔濤有怒龍。偶攜一尊酒， 來聽數聲鐘”。五絕詩旁的小字寫道：“甲辰仲夏，隨侍宮保耆介春制軍於役澳門，偶偕黃石琴方伯暨諸君子同遊媽閣，題此，賁隅潘仕成。”黃恩彤詩云：“蒼山峨峨，碧海迴波。仗我佛力，除一切魔。”

媽閣石刻正向大海。站在媽閣廟後山奇石之上，遠眺大海，波濤洶湧，當其時正值仲夏時節，熱浪裹挾着海風，媽閣廟旌旗飄飄，鐘聲渾厚。坦率地說，如果沒有那段歷史背景，確實能有攜一樽酒，面朝大海，熱風拂

面的快意之感。可那也是剛剛簽完《

望廈條約》的時分啊。作為潘仕成和黃恩彤都是耆英談判團隊成員，何來的快意和灑脫呢？

“欹石如伏虎，奔濤有怒龍”，字面上的虎龍，並沒有激發詩作者內心的憤怒。作為十三行的族人，潘仕成可能看到的是更多利我的商機，才有了快意江湖的暢飲。人們常說的，我手寫我心。在不同的環境之下，不同的人表現出來的氣節真是大為不同。

自古以來，不少文人墨客都在媽閣廟後的石壁作詩題字，抒發胸臆，以詩明志。時間會不斷沖刷歷史，就像這石刻的字在歲月風雨的侵蝕裡，也在慢慢地淡去。但我們還是會去銘記那段屈辱的歷史，絕不希望它再次發生。我懷揣着《澳門詩詞箋註·晚清卷》，背立在石刻詩前，目光穿過媽閣廟的屋頂燭火氤氳，越過舊時的碼頭，面朝大海，石刻詩宛若刻在脊背的傷痕。這是望廈傷痕，是留給澳門的記憶，也是我們每一個人都需要記憶的傷痕。

鄧紫竹  濠江  高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