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型大小: [小] [中] [大]

沙漏迴聲

明 非


    沙漏迴聲

    假如發明了時光機,你會選擇回到過去還是穿越未來?我曾被認為是世上最瘋狂的科學家,也有人認為我只是個騙子。不知道大家是否有過這個感覺?當你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卻有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雖然這種現象已被解釋為即視感,通俗來說就是錯覺。我多年後才得知,這根本不是錯覺,只是因為某些緣故,被某種力量格式化而已。

    “喂,阿洛,快醒醒,老師叫你上去回答問題。”

    在同桌阿東的催促下,我睡眼惺忪地抬起頭,看着老師那帶着恨意的眼神,才施施然走到黑板跟前,拿起粉筆輕鬆地寫出正確的答案後,把那根粉筆既精準又絲滑地投到盒子裏,過程一氣呵成。

    老師見狀,嘆了嘆氣:“你都已經是高三學生了,老師不想浪費大家的時間,你想睡覺就回家睡,不要在課室影響同學。”

    班裏的同學們早已見慣不怪,因而沒有造成任何影響,皆因我是被稱為好運動、好睡覺、好成績的三好學生。今天是周三,下午最後一節課是班會課,一般班主任都會交代一些班務,就讓我們自修,對我而言,又是四十分鐘的休息時間,好不快樂。然而,班主任卻突然讓班長派發問卷:“打擾同學們幾分鐘,這是你們師兄在大學的作業,只有兩三頁紙,填妥問卷後,大家就自己寫作業或複習吧,不要影響其他人。”

    班上的同學忍不住吐槽:“又是問卷,老師,大學生沒其他作業嗎?天天就在做問卷,這周都填了三份了。”

    我草草看了一下問卷,其實只有兩頁紙,第二頁還是空的,讓我們自由發揮,第一頁除了基本資料外,只有幾個問題。

    第一題:你相信第六感嗎?

    第二題:如果人生有再來一次的機會,你會選擇回到生命中的哪個節點?

    第三題:你相信命運嗎?

    第四題:你會經常發夢嗎?如有,請詳細形容夢境及分享感受。

    有人向老師提出疑問:“老師,這是甚麼問卷,問這麼無聊的東西,還要詳細形容,昨天中文測驗,那道論述題,我寫到手指都腫了。”

    老師回:“你們就簡單寫寫吧,你們師兄和我也有很多年沒有聯繫,好像讀哲學還是其他專業,我也忘了,就這種事情,不好拒絕。”

    我反倒覺得挺有趣的,這種問題符合我天馬行空的性格。撇開第一至第三題,我小時候曾做過成仙的夢,跟父母說完之後,結果他們認為我“撞邪”,我被灌了符水後,我再也沒對任何人講這種東西,父母一致認為我回復正常的原因,是因為符水發揮作用了。

    在一間咖啡廳裏,一個中年人坐在不起眼的角落,桌上放着一部電腦、一個厚厚的文件夾和已經放涼的咖啡。 

    他拿起咖啡抿了一口後,在文件夾中抽出那份寫滿第二頁的問卷,看了一眼那歪歪扭扭的字跡之後,不禁揚起嘴角,輕聲說了一句話:“字還是這麼醜。”

    

    一周後的班會課,班主任公佈了一個消息:“上次你們填的那份問卷其實是一份測試,你們的師兄很滿意效果,說要獎勵認真對待這份問卷的同學,讀到名字的人下課後來教員室找我。”名單除了我以外,還有幾個平常玩得來的小伙伴,但他們聽到名字後都很愕然,我下課後忍不住問:“大哥,有福利還發甚麼呆,又不是懲罰。”

    阿東笑了:“兄弟,我們幾個的問卷只填了姓名和第一頁的選擇題,第二頁都是空白的,你知道的,我們從來不會認真做問卷。”我不禁打了個冷顫,擅於思考的腦袋無法理清當中的邏輯,因為我可是把問卷第二頁寫得滿滿當當。

    我們站在教員室前各有所思時,班主任看着如同罰站的我們不禁笑了:“你們平常罰站都沒有這麼端正。算了,不用進去了,就在這裏說吧,我上次在班會忘了說一件事,你們師兄那個研究室有個年度計劃,在全市甄選五十個中學生到×市交流,費用全免,而且還特批了學校五個名額,就是你們五個人了。”

    空氣安靜了幾秒,老師先看看我,再看向他們:“你也就算了,你們幾個到底是怎麼入選的呢?”阿東、小吉、胖子和斌哥一臉無辜:“我們也不知道呀。”老師沒好氣地說:“算了,這是通知書,你們自己看上面寫的時間、地點和注意事項,確認要去之後再跟我說。記得,去還是不去,也要在這兩天跟我講。”

    對於這種免費出門交流的事,我們立刻討論怎麼跟家裏人解釋,我問題不大,但阿東他們說謊時毫無表演痕跡,叔叔阿姨們有句話讓我深表認同:“你們說的話,連個標點符號都不能相信。”結果還是我逐個打電話過去:“對的,叔叔阿姨,我也會跟他們一塊去。對的,學校組織的活動,機會難得。”我也習慣了做這種事情,奇怪的是他們都相信我,可能我長着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吧。

    經過一番溝通,我們成功“組隊”,我對這種交流活動輕車熟路,其實總括而言就四個字:“吃喝玩樂”。簡單了解活動內容後,得知我們會在勞動節假期展開交流,總共五十名學生前往×市交流半個月,期間與當地青年交流、學習科學相關工作,另有攝像團隊隨行紀錄,我們都覺得挺有趣,哪怕距離五一還有兩個月,也格外期待這天到來。

    還是那間咖啡廳、那個熟悉的角落,那個中年人。跟上次不一樣的是,他對面坐着我的班主任,但兩人的狀態絕不像是師生,因為班主任的眼神滿是不安。班主任像是下定某種決心對他說:“他們只是幾個普通中學生,幫不了你的。”

    他看了老師一眼,便重新埋首工作,手提電腦的鍵盤敲得飛快,像個沉醉在自己世界的程式設計師,十分鐘後才回話:“妳只是個老師,教好自己的書就行,這些事與妳無關。妳的任務快完成了,在所有人眼裏,妳還是作育英才、桃李滿天下的好老師,而不是偽造履歷的女博士。”

    班主任聽完氣急敗壞,但此時咖啡店人多,只能壓低聲音說道:“你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那個男人帶着戲謔的眼神:“王老師,我知道的可不止這些,希望妳不要挑戰我的耐性。或者妳也可以大膽一點,告訴那些學生,他們這趟根本不是去交流,而是當白老鼠。”他把一張銀行卡放在桌面,瞥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後,恢復那種平靜如水的眼神說:“這是妳的報酬,密碼是妳的生日。放心吧,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與此同時,一處深藏沙漠地底數百米的空間,兩個人正在緊張調試機器,放眼望去,各式各樣的儀器佈滿整個空間,牆壁全是水泥牆,滿滿的毛坯風格,兩人默不作聲埋首工作,整個空間只剩儀器運轉的嗡鳴。不知過了多久,一道聲音突兀響起:

    “我們這樣做,到底有甚麼用?”

    “我不知道。”

    “我們不是已經試過了嗎,一萬多次數據,全部一模一樣。”

    “那就做更多次。”

    “但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了,我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我只想要一個答案,一個能讓我徹底死心的答案。”

    “阿洛……”

    “閉嘴吧,你以為我不知道成功的可能性有多低。我不想成為英雄,但如果真有命運,為甚麼我們不能掌控命運?”

    兩個月後,我們和其他學校的學生在機場會合,拍完大合照、做完簡單採訪,便搭乘飛機抵達×市機場。直到飛機平安落地,我們才被空姐叫醒,胖子睡覺流了滿臉口水,所有人都笑了,唯獨我笑不出來,因為他全程靠在我身上睡。

    過關後,我們搭乘旅遊巴前往酒店,路程將近三小時,大家打算繼續補眠,我只隱約聽到沙漠、產業園、實驗等字眼,便沉沉睡去。

    抵達酒店已是晚上八點,天色卻尚未完全入夜,我們這群南方孩子都嘖嘖稱奇。酒店房間以雙人房為主,我們五人小團隊,自然安排胖子和斌哥兩個大個子同住一間,我和另外兩個伙伴只能擠一間,我們卻樂此不疲,畢竟從小一同長大,三四個人擠酒店單人床當大通鋪也不是第一次。

    翌日,所有學生在酒店大堂集合,一同前往鄰近的科研產業園參觀。有趣的是整座產業園大半建於沙漠地底,我們搭乘電梯抵達地下五層的會議廳。“這裡是××科研產業園,我們擁有自主研發晶片,晶片廣泛應用於醫療、科研領域,園區核心研究所專責研發腦機接口技術。”工作人員耐心介紹:“我知道在場有文科與理科生,雖然這裡是科研產業園,但也有不少文科畢業的同仁,負責園區對外事務,例如商務接洽、品牌推廣等。接下來我們會安排面試,決定各位的實習崗位,實習表現最優秀的同學,有機會取得研究所出具的推薦信,全國七十多所院校均可優先錄取。”我聽到這句話時心跳一快,隨即又平復下來,正如胖子的口頭禪:“有背景的人都在排隊,憑甚麼輪到我們插隊。”這種好運向來不會落到我們身上。

    走進面試室,桌子對面坐着幾名中年人,我掃了一眼,一共四男一女,所有人都望向我。我察覺主位那人的眼神有些詭異,但仍保持禮貌說:“面試官各位好,我是陳子洛,來自A市某高中,現就讀高三。”

    主面試官:“你好,簡單說說你的特長,以及對未來的規劃。”

    “我對科學頗感興趣,平日會閱讀相關書籍與科普作品,化學、物理成績穩居全級前五,未來也打算朝科研方向發展。”

    “你對哪個崗位感興趣?”

    “我希望參與研發工作,我熱衷探索未知事物,就算日後研發過程再枯燥,我也能承受。”

    另一名面試官問:“好的,那你對腦機技術有認識嗎?”

    “我之前聽過幾場相關講座。”我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網上也看過一些科普內容,說到底約等於一知半解。”那面試官也笑了:“你倒是坦誠。好了,面試結束,你先到外頭等候,大廳熒幕會公佈結果。”

    “阿洛,你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阿東見我走出,立刻上前問道,我回:“我哪知道,你們面試都很久嗎?”

    “你頂多五分鐘,我們每人都聊了十分鐘左右,胖子到現在還沒出來。”話音剛落,胖子和小吉從遠處的面試室走出,兩人的實習崗位同步顯示在熒幕上,一人分配至園區宣傳組,另一人到總務科實習。大約十分鐘後,我的名字孤零零出現在熒幕角落:產業園研究所腦機研發中心——陳子洛。

    “腦機研發中心,太厲害了!”小吉興奮拍我的肩膀:“聽起來比我那份工作有趣多了,我每天基本就是搬運雜物,光想就覺得累。”我卻不以為然:“以我的水平,能在那邊學到甚麼?說不定只是換個地方處理文書、走個形式,一個高三學生能做甚麼核心工作。”

    當天完成實習分發後,導遊帶我們遊覽週邊風光。時近傍晚,我們幾人躺在沙丘上翹腳閒坐,微風輕拂臉龐,心境十分愜意,所有煩惱隨風消散,就連最不解風情的胖子和斌哥也安靜下來。

    我緩緩抬頭望向天空,輕聲說:“如果以後能在這裡工作,應該也不錯。”

    在這個時代,一份穩定工作已是難得福氣,數百人甚至數千人競爭一個職缺。所謂命運掌握在自己手、科技改寫未來,對我們而言不過是空泛口號,毫無實質意義。或許就像部分玄幻小說描寫的那樣,每個人自帶先天劇本,從出生的那一刻起,要走甚麼路、遇見甚麼人、迎來甚麼結局早已寫定,無法更改,一如《西遊記》裡的孫悟空,始終都逃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實習首日,我早早起床,跟隨林研究員前往腦機研發中心。和我想像截然不同,這層樓光線昏暗,兩側實驗室全都裝設單向玻璃,只能隱約看見儀器閃動燈光。步行約十五分鐘,我忽然察覺整層樓彷彿只有我們兩人。

    “你的工作是整理數據、歸納實驗報告,不要隨處亂走,這裡所有設備都極其珍貴,價值遠超你我的性命。”我連連點頭,不敢怠慢。事實上,另外四名伙伴全都不喜歡自己的實習崗位,最滑稽的是脾氣暴躁的斌哥被安排在園區門口擔任引導員,這兩天差點和遊客起衝突。

    小吉勞累一天,揉着酸痛肩膀問:“阿洛你那邊如何,腦機研發中心好玩嗎?”我搖頭苦笑:“別提了,我連實驗室都踏不進去,每日只負責整理文件、歸檔數據,連儀器長甚麼模樣都沒見過,整層樓像荒廢鬼樓,一天都見不到幾個工作人員。”

    阿東本想搭話,卻忽然閉嘴,雙手撐着下巴出神,我們早已習慣他這副模樣,只是不清楚此時他又在胡思亂想甚麼。阿東眼神一沉,認真說道:“你們不覺得蹊蹺嗎?A市五十名學生,我們學校這麼多人,偏偏選中我們五個?除了阿洛,我們四人的問卷第二頁全是空白,成績、家境也沒有任何突出之處。”胖子附和:“對啊,當時連老師都十分震驚。”阿東繼續分析:“更奇怪的是,攝像團隊的鏡頭從來不對準我們,只有昨日大型會議這類場景才隨意拍攝幾下。園區不少區域劃為禁區,導遊和工作人員都不許我們靠近,阿洛去的腦機研發中心更是最高等級保密區。”

    他喝了口水,深呼吸後續道:“最可怕的是,阿洛,你不是說面試時考官的問題全都模棱兩可,你的回答也毫無亮眼之處嗎?他們根本不是在面試你,只是確認你的身份。”我聽完心頭一震,這正是我當時的直覺,尤其主考官看我的眼神,像見到久別重逢的舊識。“確實有這種感覺。”我緩緩開口:“整場面試短短幾分鐘草草結束,我卻被分配到核心部門。”

    小吉眼底浮現恐懼:“越想越毛骨悚然,我們好像是被刻意挑選出來的人。”房間氣溫驟降,空氣瞬間死寂,窗外沙漠入夜,只有風沙掠過沙丘的低響,宛若惡魔細語。

    

    我們這個年紀,向來缺乏危機意識,依舊每日重複單調的實習工作,連續幾晚討論也沒有任何實質線索。直到一周後,園區安排團建,所有學生集中參加野外定向挑戰賽,地點設在產業園後方的沙漠,以五人小組為單位搜尋線索、完成任務。“本次活動模擬極限野外環境,鍛煉各位團隊協作能力。”工作人員宣讀規則:“每組配備定位器、對講機、飲水與乾糧,夜間一律在帳篷休息,違規隊伍直接取消參賽資格。最快完成所有任務的小組,可獲五星酒店免費住宿與餐飲禮券。活動為期三天,有任何狀況可隨時透過對講機聯絡工作人員。”

    我們五人自然同組,阿東立刻察覺異樣:“我記得活動前的說明會,從未提及這項團建。”胖子檢查裝備:“定位器是全新的,但訊號偏弱,不清楚深入沙漠後會不會完全斷訊;水和乾糧份量充足,足夠支撐三天。”我幾乎沒聽進他們的話,望着眼前綿延無盡的沙丘,一股熟悉感猛然襲來,我分明來過這片荒漠。“阿洛,該走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阿東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過神,跟隨眾人往沙漠深處走去。

    我們找了一處背風沙丘搭設帳篷,遠處仍能看見其他隊伍紮營。眾人分工動手,小吉和阿東搭帳篷,斌哥觀察周邊環境,我負責整理裝備、分配水與食物。一切步驟井然有序,彷彿已經重複過千萬次。

    夜幕降臨,沙漠氣溫急遽下跌,我們點亮應急燈,昏黃光暈映着每張臉。“我心裡越來越不安,不如直接棄權回去。”我按捺不住心底的慌亂開口:“不管甚麼團建、甚麼陰謀,我們回酒店,誰也不能強留我們。”

    阿東盯着營燈,臉色驟然陰沉:“不是我們想走就能走,你看看定位器和通訊設備。”我趕緊翻開裝備箱,定位器與對講機全無訊號。胖子忽然指向帳篷外:“外面有奇怪聲音。”我們立刻安靜下來,風聲之外,傳來一陣低沉嗡鳴,像大型飛機發動的震動。

    “會不會是園區工廠的機器運轉聲?”小吉猜測。“不像。”阿東搖頭:“我們距離產業園頗遠,這聲音反倒像書上寫的鳴沙。”

    那道嗡鳴帶有規律節奏,如同大型機械持續運作,逐漸與我的心跳重合。無數畫面猛地衝入腦海:滿室儀器、閃爍不停的熒幕、兩道模糊身影,其中一人嘶吼:為甚麼總是我?如果真有命運,我們為甚麼不能操控命運。我猛地回神,冷汗瞬間浸透衣衫。阿東連忙問:“阿洛,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我輕輕搖頭,心知此時自己臉色必然慘白。這不是夢,不是未來,也不是過往,這是被壓抑的真實記憶。所謂學校交流、科研產業園、大學推薦信,從一開始全是謊言。

    我們自以為活在真實世界,事實卻截然相反,一隻無形的命運之手,透過生活每個細節牽引我們的軌跡。我們只是實驗樣本,是那位科學家最後的測試道具。他能隨意介入、篡改我們的人生,引導所有人走向他預設的結局。當迷宮只有一條通往終點的路,縱使撞破無數死胡同,遲早仍會抵達同一處,至於沿途經歷,他從來毫不在意。

    三日後,九支隊伍平安折返,其中一人取得產業園推薦信,對多數學生而言,這趟旅程彌足珍貴。其實原本還有另一支小隊,他們永遠留在那片沙漠,荒漠之中,沒有半點他們存在過的痕跡,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徹底抹除。

    我們曾無數次窺探過往、嘗試扭轉未來,對旁觀者而言,我們似乎一度成功。只有我們清楚,即便自以為掌控一切,依舊天外有天。

    沙漠地底的實驗仍在持續,直到我們尋到真正的答案,或徹底放棄這一切。

    明    非


本新聞內容轉自澳門日報
 
CopyRight © 2012- happymacao.com.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