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小提琴的田歌
說來蹊蹺,人上了年紀,記得最牢的竟是曾經心儀的歌曲,如傳世金曲《草原之夜》。年輕時唱它,像流淌在草原上的小夜曲,深情無限。如今再唱,卻猶如一泓清泉,眼前清晰地映照出一張粗獷的四方大臉,他就是曲作家田歌。
“文革”後期,田歌雖身為烏魯木齊軍區歌舞團創作員,但屬於“文藝黑線人物”,其代表作《草原之夜》被誣為“靡靡之音”,名聲掃地,“靠邊站”久矣。那時,我在《新疆青年》雜誌做副刋編輯,是當時新疆僅有的兩三家文藝園地之一。於是,田歌便攜帶他新創作的歌曲幾次登門投稿,暗含着一種欲通過媒體為自己恢復名譽的目的。
每次登門,編輯部均由我出面接待。滿屋子六、七個編輯他視而不見,徑直走到我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笑眯眯地將他譜的歌曲稿件遞我:“我試唱一下請你審聽。”隨後打開攜帶的黑色手提琴盒,只取出琴,像彈奏結他般熟練地彈撥琴弦。一鬆一放間,宛若珠落玉盤的琴音從他指尖流淌而出。這是我頭一次見把小提琴當彈撥樂器使用,估計同室同事亦頭一次見,故都停下手上的活兒,目光齊刷刷投向田歌。只見他一邊激情彈撥,一邊引吭高歌,彷彿周圍一切都不存在。他的彈唱沒有氣餒,沒有消沉,只有全身心的熱情與音樂對話,回回引得編輯部同仁擊掌叫好。
或許是久慕其大名,亦或因他彈唱的歌曲高昂奮進,總之,凡他送來的歌曲,我及主編均照收照登。但這些一改往日輕柔深情的歌曲竟無一首被傳唱。
昨夜,邊城暑氣蒸騰,輾轉難眠。觸景生情,不由地又低聲吟唱《草原之夜》:“美麗的夜色多沉靜,草原上只留下我的琴聲……”當年田歌用小提琴彈撥的瞬間又浮現眼前,不知怎的,特別的暖心。
舒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