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做大到做精
長期以來,澳門教育資源分配採取與學生人數掛鈎的模式。在人口擴張期,這有效激勵了學校發展;但在少子化浪潮下,此模式即存在相當程度的限制和影響。當個別班級學生跌至個位數,學校不僅面臨財政困難,過少的同儕環境更不利於兒童的群育發展。然而,少子化危機恰是澳門教育從追求規模的“做大”轉向追求卓越的“做精”之窗口。重點是,我們不應因學生減少而削減總體教育的投入,而應善用“人口紅利空窗期”,推動以提升學習品質為核心的“精緻化革命”。
本地教育界提出的推行“兩教一保”(即每個幼兒班級配置兩名教師和一名保育員)以及將標準班額進一步下調的建議,正是朝着“做精”方向邁出的關鍵一步。但隨之而來的現實問題是:所需的額外經費從何而來?合併或調整後的教育空間如何優化利用?
針對經費與空間的疑慮,新加坡的經驗提供我們一個更精準的政策借鑑。面對少子化,新加坡政府並非單純關閉生源不足的學校,而是基於數據推動學校合併與資源升級。合併後的新校往往獲得更多政府投資以更新設施,並確保教師獲得轉型培訓而非裁員。這對澳門的啟示在於:政府不應被動等待弱勢學校消亡,而應主動引導“強弱整合”,將釋放出的資源堅定地投入到落實小班制與優化師生比上。研究證實,更低的師生比能顯著改善學生的情緒與社交能力,這是對未來社會資本的長遠投資。
另一方面,針對如路環等相對偏遠社區的小型學校,若僅以經濟效益考量而關閉,將導致社區文化紐帶斷裂。而西班牙的“農村學校群”模式則為此提供了另一種解方:將鄰近的小型學校在行政上整合,共享校長、行政團隊及巡迴專科教師。而澳門可據此探索本土化的“校際聯盟”或“資源共享圈”。政府則協助搭建平台,讓小型學校聯盟共同採購AI教學軟體、共享體育場館或合聘稀缺科目教師。同時,資助公式需改革,從單純的“按班額人頭”轉向“按教育功能與班級”資助,確保所有社區的孩子不因地理位置而接受次等教育。
需要注意的是,少子化意味着未來勞動力供給減少,因此最大化開發每位公民的潛能至關重要。班級規模縮小為“個別化教育計劃”提供了物理條件。當班級人數降至二十人以下,教師能與家長合作制定符合學生特質的學習路徑。此時,政府應系統性資助引入智慧教學平台,利用AI處理作業批改與數據分析,將教師從繁瑣事務中解放出來,使其能專注於啟發思維與高階互動,實施“通用學習設計(UDL)”等模式的課程與教學改進。這正是將“剩餘師資精力”轉化為“高品質教育陪伴”的關鍵。
綜上,“縮班”絕不應等同於“縮減投入”或“降低品質”。相反,這是一個去蕪存菁的機遇。澳門政府與社會需形成共識,有魄力地維持教育總預算,將人口結構變化視為轉型催化劑。未來的澳門學校,學生數量雖減,但每一位畢業生都將因獲得更精細的關注與個性化培養,而具備更強的競爭力與創造力。這才是教育由量變轉向質變的真正意義。
(澳門少子化教育突圍三策初論 ·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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