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美國東岸行
五月,我去了趟美東新澤西大兒子家。
九年不去了,到家後我放下行李就到處轉悠。發現裝修後家居大了不少,屋外像個樹林,數十棵大樹參天的景色不再,空出來的草坪也長好了。沿着與鄰為界的柵欄,建起了一條寬高各半米的立體蔬菜種植帶,二十多米長。為防止野鹿、野兔、土撥鼠啃咬,用繩網嚴密地圍了起來。據說菜苗已種下半個月,但仍是菜苗的樣子。五月的新澤西還是春天。
為了讓我不虛此行,大兒子為這次旅行安排了地域跨度大的若干行程。首先,是抵埠沒幾天就驅車北上加拿大。三妹一家在多倫多定居多年,大兒子家與他們常有互訪,而我是第一次。行前翻閱地圖:從新澤西北上,隔着賓州和紐約州,穿過安大略湖就到了,兩地分屬兩國,卻是近鄰。但到真正踏上旅途,才曉得事實並非如此:我們早上八點出發,下午兩點才到達美加交界的水牛城。過美加邊關容易,不用下車,從口袋掏出護照,讓當地官員過目便放行。下午四點終於抵達三妹家。儘管我們行車已到限速之最,全程竟開了八個多小時。我們在多倫多玩了三天。三妹全家陪着我們,暢遊多倫多繁華但不算喧鬧的市區,欣賞安大略湖沿岸水天一色的風光,回家享用了三妹親手炮製的芝士龍蝦及其他菜餚,又到著名食肆嘗試了當地的粵菜。沒想隔着半個地球,那裡的粵菜比起港澳大廚的出品也毫不遜色。回到新澤西,多倫多之行來回共走了一千七百公里,幾天之內那麼長距離乘車,也是我的第一次。
如果從澳門啟程算起,到美國已第八天了,但時差對我的折磨一直未停過。二十四小時都像做白日夢,分不清日夜。失眠,混沌,肩頸疼痛,年歲不同了。打算寫點文字記錄此行,只草草寫了幾百字,最後都成了泡影。
幾天後是美國東岸行的另一個重要內容——參加孫兒的大學畢業典禮。我們要從新澤西驅車前往波士頓,來回也是三天,行程七百公里。回想上世紀九十年代初,我們耗盡九牛二虎之力讓兩個兒子來美國上大學,若干年後他們先後兩次行畢業禮,我們都無法參加。現在輪到孫兒畢業就馬上被知名公司聘用。大家都無比興奮,成了一家人都要出席畢業禮的原因!
典禮在一個體育中心舉行,近萬觀禮者,包括來賓、畢業生家長坐滿幾十級看台。典禮開始,穿着黑色畢業袍,戴着四方帽的畢業生,在觀眾熱烈鼓掌和歡呼聲中進入會場,然後坐進運動場中央百多行的椅子上。主禮台上校長、教授致詞等環節過後,畢業生排着隊逐個上台領取畢業證書,全場喝采聲雷動,典禮進入高潮。三小時後畢業典禮結束,會場出口附近的公園、小河旁立即成了另一個人群聚集地。不少畢業生手裡拿着亮麗的花束與親友擁抱,合照,歡聲不斷,場面溫馨,直至很久人群還捨不得散去。
這時候想起大半個世紀前我也是大學畢業:拿了畢業證書就帶鋪蓋上路,我擠進一輛活像老人喘氣的車子,走走停停,在沒完沒了的山嶺兜轉,七八個小時才到達一個陌生的山區小鎮。沒儀式,沒鮮花,沒陪伴,還食不果腹。對比何止天壤!
東岸的十幾天很快過去,我的下一站與大孫兒上班的城市方向相同,於是一起先到三藩市。就在出發那天早上,沒想老天爺和我開了個玩笑,讓一家人幾近崩潰。
我五點起床,再次收拾行李袋和隨身背囊時,還記得提醒妻子:“東西帶不帶不要緊,護照、錢包要放好。”五點半,送我們去機場的出租車快到了。突然想起我也要檢查一下證件了:先拉開背囊的上格,裡面只有些零錢;再拉開存放證件的下格,竟是空的。腦袋“轟”的一下,懵了。這時出租車到了,兒子、媳婦和大孫兒合力把行李一一搬進車內。我真的急了,自以為一向穩妥,護照竟不知所蹤了!我把背囊所有物品通通倒了出來,讓拉鍊開着,反覆再找,沒有。兒子進來幫忙,他把行李袋的物品也全部翻了出來,還是沒有。六點半,距離起飛時間越來越近了,他果斷地說:“讓他們三個先去機場!我和你另想辦法。”
他們的車子開動了,我目送着。腦袋也在搜索到美國後曾使用護照的情形。突然想起到加拿大過關的一個細節:官員查閱後很快就把護照歸還。我隨手放進口袋,後來又想,還是背囊保險,匆忙中鬼使神差地拉開了一個因為太小,從不使用的暗格,把護照塞了進去。
懷着最後的希望,我忐忑地拉開了本來不放東西的暗格,赫然發現:這個讓我們幾近崩潰的護照安在。一陣狂喜後,兒子說:“我馬上叫車,到機場還來得及!”
曾國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