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與現實之間的拉鋸

    澳門導演徐欣羨的新作《女孩不平凡》，看完之後，除了有種澳門人又有好出品的愉悅，還有一種無法輕易開口說話的感覺。

    電影可以說是一個女性人生體驗的故事，也可以說它是一個澳門故事——關於那些不甘心在博企與政府部門之間選一條路走到老、選擇出走台灣、香港，尋找另一種可能性的年輕人。但徐欣羨拍出來的，還是某種更幽微的東西：要不平凡的人生，便需要經歷內心深處的孤獨。

    電影有幾個重要細節把這種感覺描述得很深刻。鄧濤飾演的女主在學校已因為對畢業展覽主題和同學意見不合，她寧願自己一個人，也不願意為合群而妥協——這份固執，吸引了一個學妹的目光，支持她，靠近她，兩人之間有一種曖昧的默契，是因為“被看見”而生的溫度。女主角的女友和客戶通電話，照對方要求把設計的字體放大；鄧濤飾演的二十二歲女主摟着女友問：這樣設計不就變醜了嗎？女友淡淡地說，沒所謂，客戶開心就好（大意）。後來，女友還計劃辭掉台灣的設計工作，到澳門做娛樂場公關跟女主一起生活。

    這個段落，偏偏是畫面上最激情的部分——青春的身體，燃燒的慾望，愛得最用力的年紀。然而，徐欣羨選擇在這裡埋下最深的孤獨：激情之中，女主與女友之間對“值不值得為理想犧牲”的理解，其實已經南轅北轍。那份不被理解，不是爭吵，不是決裂，而是兩個緊緊相擁的人，內心其實各自望向不同的遠方——愛得愈烈，那道裂縫就愈安靜，也愈難被察覺。所以劇終時回溯的鄧濤孤身回到澳門，在的士中觀看澳門城市景觀的鏡頭，有種淡淡地離開了愛情的孤獨。

    平凡與不平凡之間，也許不是一個簡單選擇，而是人生的一場持續拉鋸。拉鋸的對象，有時是現實，有時是愛人，有時是曾經的自己。

    林玉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