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果佬揀吉時

    舅父家種有果園，柑橙桃李碩果纍纍。每到寒暑假期，我徜徉其間、摘吃不停，故而自小養成嗜食生果的習慣。如今每日返工也會帶上一兩個蘋果、雪梨，午休時享用。

    去年疫情初期，家居附近新開不少生果檔，十分就腳，周末外出往往順帶選購生果。整年下來，疫情肆虐、前路茫茫，最後一公里實在漫長，某些生果檔開了又關、關了又開，有時檔口還在，老闆卻換了面孔。

    我時常幫襯的那間生果檔幸好仍在營業，生果佬也還是同一人。臨近歲杪的一個傍晚，我和太太前去檔口準備過節的生果。生果佬看到街坊客，毫不見外，自顧自打理貨架。太太説要一杯奇異果汁，生果佬高聲回應：“今日不賣果汁！”

    “為什麼呢？明明還有奇異果！”太太疑惑不解。

    “整天都沒有賣過果汁，榨汁機乾乾淨淨，不榨了，免得浪費水洗！”生果佬拿起榨桶，遞給太太看，又道：“買生果來吃更好啦！”

    太太正好看到鍾意的“大目釋迦”，這種台灣進口的番荔枝，果實生硬，一般無法即食，需放幾天才夠軟熟，於是請老闆幫忙揀選兩個。生果佬煞有介事地一個個拿起來又抛又看，終於遞了一個給太太；太太接過輕捏：“不夠軟熟，幾時可以吃啊？”

    生果佬取回番荔枝，右手高擎，昂首沉思，左手掐算，一本正經說道：“唔……那麽五日後下午五點二十五分，一到吉時，吃得！”

    他突然抛出冷幽默，我一時語塞，太太接下反問：“有沒有哪一日上午吃得的？”“沒有啦，都是新到貨，僅僅一個吉時揀……”

    生果佬又指着一旁的糖果打趣：“好失望吧，今天喝不到果汁，又吃不到番荔枝，要不要送顆糖給你們補償？”我們回敬：“都好，那麼要兩顆啦，最好你拿給我們。”沒有想到生果佬即刻轉身假裝理貨：“哎呀，我突然好忙……”我和太太相視而笑，帶上生果，愜然離去。

    疫情瀰漫，生意難做，也禁錮不了每一顆純真達觀的心靈。我們無法左右大環境，卻能營造小氣候。暗黑冷夜，即便身處斗室方寸之間，瑟縮窄巷轉角之地，亦可劃燃一絲絲火苗，發出一點熱、一分光，溫潤自己的心房，照暖別人的心田。

    相信風水大師也不會不認同，只要心態好，日日是好日，時時是吉時。

    雲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