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聖節這盛事

    每到萬聖節，我們便自動戴上面具、抖開披風、穿上悉心準備的服裝。這一夜，整條街道異常熱鬧，沒有開幕禮，沒有主禮嘉賓，人人把自己裝扮得鬼五馬六，再走上街頭。

    據說，萬聖節源於古老的歐洲節日。當時的人們相信，燒起篝火、戴上面具、穿上奇裝異服，鬼魂便認不出自己；後來，基督教將十一月一日定為諸聖節，前一夜便是諸聖節前夕。時至今天，經過歲月沉澱，萬聖節在不少地方的宗教與驅邪底色已漸漸淡化，逐步變成一場全民扮鬼扮馬的狂歡派對。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喜歡這個日子。有些教會不辦萬聖節活動，寧願以祈禱代替嚇人，以糖果代替驚悚。在他們的信仰裡，這不是遊戲，而是與黑暗勢力打交道。這份認真應當被尊重，但宗教不支持，不等於城市要禁止。正如盂蘭節的街頭祭祀，也非人人認同，政府還是在公共街道設置燒衣桶，讓香火有地方落腳，讓紙錢有桶可燒。

    話說回來，若萬聖節想擠進官方“盛事”名單，大概連門都進不了，畢竟“盛事”除了開幕禮和主禮嘉賓，還應有大肆宣傳和亮眼數據。而萬聖節只有南瓜燈、假骷髏、面具頭套和一句“trick or treat”，上不了枱面，很難轉化成向上匯報的亮點，甚至可能因不夠“安全”而被批評。大雅之堂的門檻，它摸都摸不到。

    偏偏就是這樣的日子，成了澳門作為“盛事之都”最誠實的註腳。

    每到十月，商舖的南瓜燈早早亮起，沒有人號召，沒有人撥款，也沒有人發新聞稿，居民與旅客自己購置衣飾，自己化妝，沒有組織者，街上卻擠滿了人；沒有預算，氣氛卻比很多活動更為熱烈。那份自發的興致，是任何“拓客引流”都買不回來的。

    或許這是給澳門的一點啟示——為一個本來就存在的民間節日搭一個更大的舞台。盛事不應只是規劃出來的，因為盛事的本質，離不開人氣與活力。萬聖節以零公帑、零官方組織、零官方宣傳的姿態，輕而易舉地做到了。大小朋友歡欣雀躍，齊齊把萬聖節變成一場超越宗教意義的cosplay派對。

    有位偉人曾說：不管黑貓白貓，抓到老鼠就是好貓。盛事也一樣，什麼規模、來頭、排場通通次要，民心自發的熱情，才是最好的流量。

    無獨有偶，鄰埠今年也首辦“萬聖月”，在市中心搞街頭派對——大概萬聖節就是這樣一隻“野貓”，大雅之堂未必願意收留，但既然能逗得滿街歡笑，何妨放下成見？畢竟，能讓一座城市真正活起來的，從來不是文件裡的口號，而是人心裡的那份興致。

    蘇九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