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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台

方靖文 濠江 高二

    陽台

    我家的陽台很小,室僅方丈,放下一台洗衣機和晾衣架,就僅可容一人於此忙碌了。晾衣架是手搖的,搖上去時吱吱作響,像一隻聲音嘶啞的鳥,衣物像垂下的羽毛,長長的,佔了大半個陽台。

    小時候我總嫌它礙事——想看看樓下的各色的車,它掛着衣服,想尋找於天上作畫的飛機,它掛着床單。整個家裡最沒意思的就是陽台,不過是個晾衣服的角落罷了,我想。

    我的母親大約不是這樣想的,在日復一日的傍晚,她把晾衣架搖下來,一件一件地取下,然後站在陽台門口疊起。她有一個有趣的動作:將太陽曬得蓬鬆柔軟的毛巾輕貼於臉頰,嗅一下,似是鬆了一口氣,又像是確認了什麼。小時候的我覺得有趣,偷偷學着她的樣子,把自己逗樂,呵呵地笑起來。她也不知道我笑什麼,只說:“別鬧,去放一下衣架。”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也一天天長大,開始注意自己穿什麼。又是梅雨季,校服沒乾透,我小聲抱怨了一句。其實也不過是隨口一說,後來我卻發現,校服自那以後便總掛在最外頭——陽光格外偏愛的一頭。而母親的衣服,常常擠在最裡面,挨着牆,有時剛入下午便陰下去了。我沒問過她,她也從沒提過,這件事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發生,像晾衣架上的水珠,悄無聲息地蒸發在空氣裡。我想我應該說些什麼,但我沒說,只是每次收衣服的時候,會多看一眼那個最靠裡的位置。

    依稀記得是一個周末的下午,我在房間寫作業,起身去倒水,路過陽台時,習慣性向外看一眼,晾衣架上掛着三件衣服:我的校服在最外邊,媽媽的衣服緊靠着掛在中間,爸爸的襯衣排在牆那側。下午的光是暖黃的,照在衣服上,它們靠得很近,在微風裡輕輕地晃動。有時風大一點,我的校服袖子碰上媽媽的衣袖,像是輕挽了一下手臂,又鬆開,等着媽媽來牽我。我站在那兒,看了好一會。

    那三件衣服就那麼掛着,我卻突然覺得,這個逼仄、陳舊又有吱吱作響晾衣架的陽台,就是我們一家人在這個城市裡最安靜的合影。沒有人在笑,沒有人看鏡頭,但我知道,我們在那裡,肩並肩。我突然很想告訴她:媽,我注意到了!那個位置我注意到了!

    然而話到嘴邊,也只是化作回家後幫她搖下兩圈晾衣架。吱吱聲裡,她站在旁邊遞衣架,說:“慢點,別卡住了。”陽台小燈昏暗的光照在她臉上,照在她剛收下的衣服上。我低頭疊衣服,想起母親在我面前重複了千萬次的動作,我忽然有點兒有明瞭,那大概是她在聞太陽的味道,確認這一天沒有白白過去。

    我捧起毛茸茸的毛巾,貼在臉上,輕輕地嗅。

    方靖文  濠江  高二


本新聞內容轉自澳門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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