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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湯藏歲月 思念未歸期

柳紫晴 蔡高 高一

    魚湯藏歲月  思念未歸期

    暮色鋪滿屋舍,廚房飄出熟悉薑香,奶奶端上清蒸魚。一塊魚肉入喉,熟悉的滋味撞上心頭,是從前爺爺的手藝,零碎的回憶隨魚鮮緩緩漫上心頭。

    兒時爺爺酷愛垂釣,每逢破曉便揹起漁具出門,日暮歸家,水桶總裝着鮮嫩河魚。他烹魚從不堆砌調料,僅用薑片與細鹽清水慢燉,魚肉軟嫩綿密。我懼怕魚刺、挑食只吃淨肉,每逢吃飯,爺爺總細心剔除所有魚刺,把剔好的魚肉夾進我的碗中,溫聲囑我用餐。

    那時的爺爺精力充沛,晚飯後常陪我玩捉迷藏。我躲在桌底憋笑,他故作四處搜尋不得,待我笑出聲,便佯裝恍然大悟逗我歡喜。我與弟弟爭搶零食、玩具時,他總護着我,叮囑弟弟謙讓,再掏出兩顆水果糖,一人一顆平息爭執。我以為這樣溫暖的日常會永久留存,隨年歲漸長,記憶細節卻逐漸發黃模糊,挑刺的雙手、溫柔的話語,都如飛絮難以攥留。

    自小學五年級開始,爺爺漸漸變了。他不再前往河邊垂釣,整日窩在沙發盯着舊手機,時而淺笑,時而蹙眉沉思。我興奮分享校園趣事,他僅隨口應和,目光從未離開熒幕。我央求他再玩一次捉迷藏,也被婉言推辭。失落之下,我慢慢疏遠爺爺,客廳只剩手機熒光與我寫作業的筆聲,唯獨不變的,是他依舊時常買魚烹煮,剔淨魚肉默默推到我眼前,從前的我從未抬頭留意他凝望我的眼神。

    我一度誤以為手機奪走了爺爺的溫柔,直至初一那年,我在衣櫃深處翻出閒置的漁具,才驚悉爺爺早已離世,親人一直隱瞞死訊,託辭他返鄉養病。自此家中無人再做清蒸魚,再無人提起接爺爺歸家。

    整理遺物時,沙發縫中一部熒幕碎裂的舊手機,揭開了所有誤解。機內存滿釣魚教程、孩童笑話與小學生營養食譜,相簿寥寥數張相片:我與弟弟的幼年留影、他釣獲的河魚,最後一張是他手提大魚,滿臉皺紋沐浴在陽光下。淚水猝然落襟,我才幡然醒悟,他整日埋首手機,從非疏遠,而是笨拙學習新事物,想用新的方式守護牽掛。

    往事接踵湧來:英文考砸深夜落淚,他悄聲端來一缽無刺熱魚,勸我補身振作;小學畢業喜報喜訊,他從手機抬眸,眼含欣慰匆匆一瞥,當年我只覺敷衍,如今方懂藏在目光裡的不舍;我與弟弟爭搶平板,他護我在身後調解,夜裡遞來貼着歪扭字條的平板,紙上寫着“孫女要開心”,當時我隨手丟棄,滿是懊悔;他曾約定下周釣魚煮魚,我忙於作業隨口推說厭食魚鮮,他錯愕沉默離去,這成了他最後一場未能兌現的飯約。

    桌上魚肉漸涼,我難以下嚥。親人善意隱瞞離別,免我幼時飽受哀痛,卻留給我一輩子無法彌補的遺憾——來不及好好與爺爺道一聲再見。

    歲月流轉,再也無人陪我捉迷藏,無人窩在沙發研究手機。但每當魚湯蒸騰起縷縷白霧,我便會習慣拿起筷子,細細剔除魚骨,一如從前爺爺待我。

    原來,有些告別從未被好好說出,但有些人早已把愛,熬進了湯裡,融進了骨中。

    柳紫晴  蔡高  高一


本新聞內容轉自澳門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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