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去樓空
忽然想起吳云縱老師夫婦,在鄉下沙湧上塘的那間屋子。記憶中,屋子在一道小溪旁,周圍長滿竹子;屋子獨立,沒跟別的屋子緊靠着。屋前有個庭院,很開闊,在樹蔭下。一進門便見大廳,大廳左側有書房。穿過大廳,便可上戲稱搖樓的二樓,二樓有陽台,站在陽台的短牆前,可看到田野,還可看到遠山……。
在那個非常時期,云縱老師的家,成為我和我的小提琴同伴的樂土。我們在裡頭上課,在裡頭排練。風聲沒那麼緊時,甚至在沒有圍牆的庭院裡小提琴齊奏。有過好幾次,云縱老師還悄悄地請一些老人來聽我們拉琴。云縱老師是個畫家,同時是詩人。一九七三年春節,聽了我演奏《吉普賽之歌調》後,他詩興大發:“……如見哀歌流浪者,駝鈴叮噹行水濱。奴隷忽作獅子吼,大漠飛沙刮旱雲。四弦齊嗚震屋瓦,顫拋撥跳勢飛騰。……”詩中又有云:“拍掌堂中耋耋人”。耋耋人謂誰?云縱老師在附注中記之:“廣州八十翁楊千五、七十翁李浪客,沙湧六十翁龔智光”。
終於“守得雲開見日出”的一九七八年二月,我又到云縱老師的家,為他們演奏了羅馬尼亞民間樂曲《雲雀》。聽後,云縱老師更灑脫豪放地書之:“歲月蹉跎寫百翎,飛翔滿紙卻無聲。提琴幻鳥忽相和,畫軸微禽起共鳴……”。
以上所述,當然是近半個世紀甚至半個世紀前的往事了!但沒有過去就沒有現在。所以,每當念起,我都感慨萬千,並感恩於心。
也是很多年很多年前了,我曾率眾到云縱老師的那個家,竟一切變得陌生。當地人指着一間我完全沒有印象的人去樓空的屋子。原來,庭院已被高高圍牆封住!我冒險爬上牆頭一看,庭院一地枯枝敗葉,屋子也滄桑滿佈了。天啊!那就是曾經響起我們琴聲的地方。
費拉拉